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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喜林:雪花在叫

  原题目:李喜林:雪花在叫

  雪花在叫

  李喜林

  老式木门吱嘎一声,在开启的同时隐瞒住了房间通住厨房的土门洞,雪花喝采着、舞蹈着,力争下流涌进房子。屋梁上的勾结哒哒哒叫起来,挂吊的竹篾笼子像摆动的吊钟,墙上木楔上挂着的麻团舞起来,像墙上长出的胡须。二哥的铁环转动起来了,在脚底自若迁移转变,在薄薄的雪面留下浅浅的印痕。

  雪花推开屋门之前,我正趴在土窗台上,透过木格窗破裂的窗纸望看白茫茫的天空,白云叆叇,看不出一丝裂缝,云团完美无缺,成为一种云光。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上去,院中的椿树像是从厚雪中长出来似的,白胖胖的,枝杈酿成了一条条纵横订交的雪路,麻雀不才面一蹦一跳地走,还有枝节也幻化成了行走的人,雪路有多么白,枝节幻化的人就有多么黑。麻雀连身子带雪从雪路上滑落上去了,在树下的雪中扑棱棱打了几个滚,飞到窗台上,又扑棱棱颤抖全身,将雪沫弹飞在我的脸和脖子上。我想跟麻雀措辞,它喳喳叫着飞到屋檐去了。也就在这个时分,雪花推开了屋门。

  

  雪花在扑涌进房子的一霎时,也将亮光带出去,我连打着喷嚏,雪花的欢叫声与我的喝采声此起彼伏,我在飞扑过去迎接雪花的同时,被系在腰间的布带拉弹了回来,一只脚踏在核桃木做的炕边,坐在炕中间。我听见雪花大年夜笑了,打着漩儿从屋门涌进,最早辈门的雪花飞到我的脸上,凉生生的,我用嘴去亲,用舌头迎接,看不见了,相继涌进的雪花绕屋梁飞舞,雪花愈来愈大年夜了,能在我手心逗留一会儿,落在炕边的,柜子上的,脚下的,很快白亮亮一片,我用双手在炕边抓雪,雪团在我手心吱吱叫着,酿成晶莹的冰砣子。

  那只麻雀从屋门飞出去,进门时醉了似的在屋门框上柜子上左冲右撞,叫声急促音节急促,它是在抵触触犯中不断地叫。十分艰苦落脚在屋梁上吊着的竹篾笼子上,望着我仍在叫。

  我望着麻雀,麻雀叫,我也叫,喳喳喳,啊啊啊,雪在应和着我的叫,呜儿——呜儿——呜儿。麻雀跳到了炕上,雪已将席子盖住,麻雀打了几个滚,像从院中的树上落在雪地,扑棱棱颤抖着雪花,又跳到被雪盖住的被子上在叫,我知道麻雀叫着让我钻进被窝,我的手却动不了,牢牢抓着雪松不开,雪花叫声愈来愈不真切了,我的胳膊上腿上脸上满是雪,我的叫声逐渐小得自己也听不见了。麻雀又飞到我的手上叫,叫的只是她的嘴,我进入无声的世界。

  多年以后,娘总说起这个大年夜雪天,说是那世界午她正跟花费队社员在大年夜土场拉土,一只麻雀围着她不断在叫,婶婶正帮娘用铁锨往架子车里装土。娘对婶婶说,这是常来我们家的麻雀。婶婶说麻雀都一个样,你真会说笑。娘说错不了,一看这麻雀眉毛眼睛就认出来了。两人愣了一下,同时拼命往回跑。那时分空中一片雪白,连路也没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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